追求胜率,是人性的本能,但在投资中,它往往是惨案的起点。
周中,我对朋友参与的polymarket程序化套利策略提出了脆弱性的警示,建议只入一次金,然后定期盈利出金,周末了来展开讲讲。
主观趋势交易者,无论在实践中总结出多少操作禁忌,透过字里行间去看本质,其底层思维始终指向一个核心:做大赔率。诚然,长期正期望由胜率与赔率共同决定,但在交易实践中,我们更需警惕潜意识里对“高胜率”的执念。
人天然偏好胜率,对胜率的追求是顺人性的——这能带来确定感、掌控感与心理安慰。而赔率思维却是反直觉的。如非置身事内、亲历市场绞杀,谁都能冷静地说出“赔率很重要”,但“说出”跟“做到”是两回事,这就像看后视镜、在已经走完行情的历史K线上做交易一样。
我始终铭记一位前辈的警醒:任何顺应人性的交易策略,都暗藏致命风险。
比如散户亏钱三件套——逆势抄底、亏损死扛、浮亏加仓,无一不是顺应了人性、对胜率执念的体现。
亏损死扛是因为无法接受“这笔交易失败了”,心里想的是“浮亏不是亏,一定要扛回来,必须要以盈利的结果收尾”;浮亏加仓,则是妄图摊薄成本,幻想“成本低了可以增加扛回来的希望”,但在杠杆市场中,这些不过都是自我安慰的幻觉,终将被现实击碎。
胜率执念会毁掉一个市场参与者。
正因如此,我们在无数失败复盘中提炼出的改进方向——降低交易频率、抵御盘面诱惑、减少无效交易、拉长周期、聚焦结构性矛盾、等待重大事件驱动、捕捉起爆点……最终都殊途同归:向高赔率靠拢。
赔率思维不仅适用于金融交易,亦贯穿商业本质。
商业上,高胜率交易往往是薄利多销、以价换量、冲规模优先,这类商业模式看似霸道,实则脆弱。成本端稍有扰动,利润便大幅缩水,财务迅速恶化,让报表变得丑陋不堪。一旦行业进入下行周期,它们往往首当其冲,排起队等着被出清掉。
而高赔率的生意,必然是高利润率的。在行业洗牌期,综合成本低的公司,能够提供的容错空间要大得多,不仅能在行业熬鹰中活下去,还可借机逆周期扩张,为下一轮周期做准备。这也是我在投资周期股时,喜欢在成本曲线最左侧找标的的理由。
那么,如果已经处在高胜率、低赔率的脆弱性策略中,比如跨市程序化套利、比如期权卖方策略,如何更好地保全自己?。
答案很朴素也很简单,牢记祖训:定期盈利出金。
商业亦是如此,如果一门生意始终无法建立成本优势,那么,就应在行业景气高点果断退出,把生意转手出去;若无法脱手,就在行业下行初期主动关闭清退,这同样是“盈利出金”——守住胜利果实,而非幻想永续繁荣。
最后,我还想写一点交易圈里不太好触碰的话题:“悟道”。
交易之路,必先不断做加法、再不断做减法。无数前辈在市场中摸爬滚打,遍尝试错之苦、反思之痛,最终从庞杂的方法与噪音中抽身而出,删繁就简,凝练出属于自己的“一招半式”。
他们将血泪教训与顿悟时刻,压缩成几句看似朴素的箴言——字字背后,是深夜自省的煎熬、是重仓止损的颤抖、是坚守纪律的孤勇,也是趋势兑现时的狂喜。
然而,对市场经历尚浅的读者而言,这些话不过是一行行轻飘的文字,唯有亲身走过那条荆棘之路,才能听懂沉默箴言中的惊雷。
这也是为何,读再多交易书籍,若无切肤之痛,终究只是纸上谈兵。
举例来说,“顺势、止损”是无数前辈的深刻总结,也是无数经典交易书籍中的核心理念,人人皆知,论坛群聊张口即来。但多数市场参与者仅停留在“知道”的层面,从“知道”到“悟道”,需要刻骨铭心的市场经历,从“悟道”到“得道”,同样需要市场毒打的千锤百炼。
举个生活化的例子:吸烟有害健康,烟民尽知。但真正戒烟者,往往是在CT查出肺结节后才下定决心——这便是戒烟之“悟道”;可亲朋串门、好友聚会时仍难抵社交压力和烟瘾诱惑,复吸不断。直到医生宣判肿瘤,才斩钉截铁:“再劝我吸烟,绝交!”——这才算戒烟之“得道”。
交易同理。一套可持续盈利的长期正期望体系,就如同木桶,每一块木板都不可或缺:保住本金、自律耐心、顺势而为、赢冲输缩、持盈截损……每一项都需经历“知道 → 悟道 → 得道”的淬炼。
何谓“知道”?拿“止损”来举例,读几本书、看看论坛、翻翻群聊便“知道”。但反复把“止损”挂嘴边,那其实还仅仅停留在“知道”的阶段。
何谓“悟道”?经历过市场毒打、经历过爆仓、有过刻骨铭心的教训,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,也知道自己怎么做才是对的,便是“悟道”。
而当止损如呼吸般自然、无需刻意提醒却始终存在时,便是“得道”——此即“从心所欲,不逾矩”。
交易的这个木桶,每块木板都需要通过自己亲身的市场经历去体悟,从“知道”,到“悟道”,再到“得道”。但这个木桶究竟有多少块板?无人能穷尽。正因如此,交易是一生的修行。
有读者私信求授以法,吾心甚愿相助,然实难为也。对于一些尚在起步的读者,有些错误,终究还得亲自去犯。
同术异果,或盈或亏,非术之殊,实道之别也。交易的手法和技术,实乃最简单最基础、也是最不该花费大把时间的东西。
虽然我洋洋洒洒写了这么多废话,但我也是在不断地犯错,有的错误还必须得犯,只有犯错才能够时刻警醒:自己只是一个平庸的两脚羊。不像某些永远正确的氵共姓男子。